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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有什么用?

《科技生活》周刊||热度 ( )

  文/王贻芳 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长

  在中国的传统当中,其实是没有科学的。四大发明中的火药,我们就没有发展出化学;指南针也没有发展出物理,所以在整个中国的历史当中,没有科学的传统。反过来看西方,他们有古希腊,所以有几何学、逻辑学,所以通过逻辑推理推演,他们发展出一整套的科学体系。

  中国真正的科学教育起源,是1905年废除了科举制度后,正式的科学教育才真正地被引入了中国,普通的百姓可以去学习数学、物理、化学等等。

  那时我们深切地感受到鸦片战争以来的痛苦,使得国家的教育体系要改变,要把科学引入进来。但是,鸦片战争失败以后,我们打开了大门,引进了大量西方的技术,买了他们的枪炮,可以说,当年的北洋舰队是亚洲最强的舰队,吨位远远超过日本,但还是在甲午战争失败。为什么?因为仅仅学的都是人家的技术。在一八六几年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把源自西方的科学引进来,那时候我们所有的科学名词,很多都是从日本来的,因为日本在明治维新的时候,打开了大门,不仅仅是买人家的枪、买人家的炮,同时引进了科学,他们整个的科学体系比我们早建立了几十年。

  从这个历史可以看到,只看这个东西有没有用,急功近利的话,最终得到的只是皮毛。所以从根本上来说,科学应该是主干,技术长在主干上,是它发展出来的枝叶。没有科学,只去做技术,或者经常去问,这东西有没有用,最终其实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我认为,科学是技术之本,所以发展科学是我们要做的一件最根本的事情。

  科学的第二个价值,其实是作为文明的一部分。在教科书里,我们很少看到有中国人的名字;在国际上,各种各样的科学发明,中国是很缺席的。西方国家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科学是文明的一个标志,早在希腊的时候,他们就把科学铸在了文明的体系里面。这就像中国,一旦经济发展了,有一点点经济基础,就会发展艺术、音乐、文学。我们有了经济基础后,应该去探究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来的。应该经常地去仰望天空,知道这个宇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们对世界的根本追求,使得我们永远有一个动力追求科学的真理,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样的一个世界,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将来还会发展到什么地方。

  第三个就是科学实际上教给我们一个科学的方法论。这个方法论有两部分,一部分是逻辑推理,这是自古希腊以后,发展完善出来的一整套的所谓推理的方法。科学的第二个主要的部分是归纳,从培根以来实证科学使得西方的科学建立在归纳推理和实验的这两个根本支柱上面。应该说这些科学的方法都是从西方来的,中国自己的文明发展历史上没有这些东西,不在我们的血液里面,所以没有真正地体会到。因此,科学的方法论在我们的社会中还是很缺乏的。

  所以你看到社会上各种现象,比如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所谓“大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仍然有很多人相信。但是很少有人真的去用科学的态度问一下:这个东西是否合理?这个观点有没有证据支持?一个社会,如果能够更多地让百姓,让更多的年轻人掌握科学的方法论,整个社会会变得更好。

  大家都知道,科学最终会发展出各种各样的技术,所以今天的量子论也好,相对论也好,都会成为日常生活所用到的。各种各样的技术和用途,使得我们的生活,在今天能够有这么发达。但这不是科学的第一目标,科学在于前面的三点。我们应该把科学真正地融合在整个社会发展的根基当中,使得科学成为国家文明的一部分。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中国的科学已经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中国政府的科技投入在国际上能排到第三甚至第二名。但是,我们投入的R&D(研究与试验发展)费用常年只占总量的5%都不到,而国际上一般在10%到20%,大部分国家在15%左右。这说明我们的政府、民众对基础科学的认识还不够。我希望大家应该对基础科学有更好的认识,要知道它是我们文明的一部分,是我们能够立身于世界之林的一个重要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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