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赵炜

在行走时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数月前的车祸现场瞬间回荡在脑海中，闻到地面的消毒水味瞬间重新置身ICU——以上这些被强行拉回到创伤时刻的痛苦体验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的日常经历，此种情况医学称之为是侵入性记忆闪回，它并非患者意志力薄弱，而是由于大脑受到极端压力的影响保护机制发生紊乱的表现。那么，以上这些不受控制的悲惨记忆碎片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呢？接下来就让我们共同揭开PTSD的神秘面纱。

1.记忆闪回的生理原因

创伤记忆反复闪回的本质是人体大脑恐惧记忆回路出现的过度激活和失衡。首先是杏仁核，这是负责进行情绪和恐惧识别的重要推手，在创伤发生的过程中杏仁核能够瞬间拉响警报，并可快速释放肾上腺素，从而使人体启动战斗逃跑反应。然而对于PTSD患者来说杏仁核这一警报器的作用会长时间维持于过度活跃的状态，所以即便危险已经解除了，但是仍然可对微小刺激产生过度反应。海马体则主要负责进行记忆的整理和进行时间的定位，一旦海马体出现功能障碍便可能造成记忆闪回。在正常状况下海马体能够将经历依据时间线进行归档，使其成为完整的记忆，一旦受到创伤那么海马体便会暂时搁置那些逻辑整理功能，同时还要优先保障生存，更为重要的是长时间的压力激素皮质醇会引起海马体神经元损伤，并且体积逐渐缩小，进而出现无法对过去创伤和当下安全进行准确区分的情况。前额叶皮层发挥着理性调节器的作用，它能够对危险的真实性进行评估，还可以抑制过度反应。然而创伤状态会对前额叶皮层的这些调控能力产生影响，一旦杏仁核报警，海马体混淆失控，那么前额叶皮层功能也会受到影响，无法正常发出目前安全的指令，因此患者会出现恐怖记忆闪回的情况。

2.记忆编码异常：无形的伤人炸弹

创伤记忆具有的特殊储存方式，与普通记忆的逻辑编码完全不同。普通记忆像一部完整的纪录片，涵盖了时间、前因后果以及地点等重要的背景信息，所以我们可以感知到这些记忆是过去发生的事情。然而创伤记忆则以一种碎片化的感官快照形式保存下来，比如车祸发生时的刹车声以及火灾中的特殊气味，患者的情绪系统会将其标记为特殊高危信号，在这种独特的编码方式下会导致记忆丧失完整性，一旦触发就像原景再现一样。而情绪状态和记忆之间的深度绑定进一步放大了这种记忆的伤害性，创伤造成的恐惧会和感官细节之间形成一个复合体，就像给创伤记忆绑定了情绪磁铁一样，一旦闻到类似的气味，那么患者的情绪记忆便会被快速激活，同时还可引发手抖、心慌、恶心等一系列生理反应，使患者闪现记忆现场。

3.记忆闪回的促发因素

记忆闪回的发生通常是由一些十分隐匿的因素所诱发的，而触发因素往往潜藏在患者日常生活、工作的细微之处，主要有外在感官刺激以及内在状态两个类别。首先是外在诱因，通常和创伤场景之间具有一定的相似性，比如特定的声音、气味、表情，这些都可能激活患者的记忆碎片。第二是内在诱因，这主要与自身状态波动有关，例如身体处于生病、疲惫或者饥饿等状态，那么心理防线也会下降，比较容易出现触发创伤记忆的情况。

4.PTSD的破局之道：重新编码

闪回记忆的伤害性很强，然而并不是完全不能干预的，重点并非删除那些创伤记忆，而是重新整合记忆，逐渐恢复神经平衡。首先要做到识别和接纳，一旦出现记忆闪回，要察觉到身体反应、标注程序以及区分过去和现在。与此同时还要积极配合治疗，从而重塑神经通路。发现有PTSD的相关表现后，患者要及时到正规的医疗机构就诊咨询。目前常用的治疗手段为认知行为疗法，采取暴露疗法使患者在一个安全的环境当中再次接触一些创伤线索，逐步引导患者建立安全认知。除此之外，还可利用眼动脱敏再加工疗法进行治疗，帮助患者对碎片化创伤记忆进行整合。上述治疗手段能够逐步修复患者的海马体功能，提升前额叶皮层对于杏仁核具有的调控能力，帮助患者神经回路重新恢复平衡。

PTSD患者的记忆闪回并非“玻璃心”，而是大脑在压力作用下出现的程序紊乱，所以对于PTSD患者要充分给予理解和包容，帮助患者与疾病的对抗，将他们拉回到真实的当下。

（单位：苍南康宁医院，省市：浙江省温州市）